457)神恩

 

多年前,在意大利一个乡村地方,有两个男生,一个叫Mario,一个叫Anselmo,两人非常要好。Mario是富家子弟,聪明自信;Anselmo是补鞋匠的儿子,读书平平。Mario的父母很虔诚,希望儿子能从事圣职,而Mario自己也希望成为一个讲道家。

 

不久,Mario进入隐修院,Anselmo在外面流荡好几个月,最后也追随好友进了那隐修院,不过,他只是准备当一个劳役修士, 这种修士得不到神品(是指天主教神职人员),只担任贱役。由于两人身份不同,两人并不能聚在一起。Anselmo在田里工作,照料牲畜,他只有洗刷餐厅地板的时候,偶尔可以跟Mario交换会心的一瞥,谈几句话。

 

修道完成,Mario晋了铎品(天主教崇高职位),成了司祭。复活节前一天,他晋铎后第一次讲道。前一晚,他走过修院中的禁地,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影在那里等他。他听到自己的好友如此为他祷告:“求天主保佑Mario……。”

 

第二天早晨,Mario登上讲道台之后,第一眼就看到了Anselmo,他就在下边,紧靠着角落里的柱子,注视着他,眼睛含有热烈的情感。

 

Mario被对方无声景仰所鼓舞,口吐珠玉,讲来如有神助。在那座古老的隐修院里, 像这样精采的言论还是很少听过。以后他讲道,感人肺腑,同会的会士都深受激励,那位总是躱在讲道台下面柱子旁边的劳役修士,也听得出神。

 

渐渐地,Mario出了名。修会所辖那一省的其他敎堂纷纷请他讲道。而按照修会的习惯,任何神职人员出外,必须有人作伴,所以Mario要求Anselmo与他同行。

 

岁月如流,他们两人一起走遍了意大利各地。Mario神父实至名归,经常在国王面前讲道,后来出任主敎。Mario在主敎府里过着很有气派的生活,上流社会奉承他,枢机争着跟他结交, 贵族向他献慇情,他已经成了权贵。Mario身体也慢慢发福, 擧止很有威仪。而那个恭顺矮小的修士,虽然已经弯腰曲背,仍然谦卑温顺地服事他,谨愼地照管着他的华丽祭服,替他擦亮镶宝石的鞋釦。可是,那位春风得意的主敎,却对他不屑一顾。

 

一个主日,Mario在讲道的时候,觉得周遭说不出的不对劲,有一种令他心绪不宁的感觉;他朝下看,才发现Anselmo不在,他大吃一惊,吃力找回他讲题的线索。讲道完毕,他急忙到祭衣房,请人把Anselmo找来。

 

神父吿诉他,Anselmo得了不治之症。Mario很错愕,哽咽着说:“你们带我去看他。”众人领他到马廐后面一间简陋的小室。Mario就躺在一张铺了草的木板牀上,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衣服。

“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吗?”

“是的,主敎。”

“他…他每天干些什么?”

“主敎,”老神父面露出惊讶表情,“他伺候您呀。”

“另外呢?”

“主敎,他另外就没有什么空闲了。不过他毎天都在花园喂鸟,此外…他还祈祷。”

“祈祷?” Mario有点诧异。

“是的”,毎次我问他为谁祈祷,他总是笑笑,低声说,‘ 为一个朋友。’”

 

第二天,当Mario缓缓走上讲台的时候,大殿挤满了人。等大家屛息静气,听他讲道的时候,他感到木讷犹疑。他看得出台下惊讶和失望的表情,他额头开始冒汗。Mario心慌意乱,结结巴巴地把道讲完。然后无地自容地离开了大殿。

 

他的自尊心深受打击。居然把自己弄得如此惶惑失措,实在可恼。于是他非常用心准备下一次的讲道。可是,等他讲道的时候,他的话还是死气沉沉。一个怪念头横亘在心里, 总摆脱不开。情形越来越糟,终于有一天,Mario完全支持不住,由人扶下讲台。

 

医生认为他工作太累,要换换环境,建议他游览一番,好恢复体力和精力。但Mario心里有数,他跑到当年以前进修的隐修院,也就是劳役修士Anselmo最初服事他,现在长眠的地方。

 

Mario在那里过着与外界不相往来的生活,在花园里漫步,独自默想,天天到橄榄树下那片幽黯的坟地。Mario变了,当年那种目中无人的气燄已经敛尽, 处处低声下气。一天下午,隐修院副院长看到Mario跪在Anselmo的墓前。

 

副院长把手搭 在他肩上。

“兄弟,”他满面含笑,口气尊敬中带着亲切。“你祈祷想恢复从前的口才吗?”

“不,神父,”Mario严肃地说,“我求更可贵的神恩。”随即低声补充:“我求谦逊。”

 

原著作者叫A J Croni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