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5-心理学与圣经:敌人?朋友?还是工具?
這些年來,只要在教會講授心理學、輔導學或婚姻家庭課程,總會遇到一個問題:
「基督徒為什麼要學心理學?」
有些人甚至更直接:「心理學不是違背聖經嗎?」
「聖經已經足夠了,為什麼還需要心理學?」
這些問題並不新鮮。事實上,在福音派教會中,關於心理學與信仰的爭論已經持續數十年。有人積極接納,也有人強烈反對。然而,在討論之前,也許我們應該先問一個更基本的問題:到底什麼是心理學?
心理學到底是什麼?
許多人反對心理學,卻未必真正了解心理學。最簡單來說,心理學是一門研究人的學問。
它研究:人的思想;人的情緒;人的行為;人的關係;人的成長過程;以及人在壓力、創傷和環境中的反應。
如果這樣定義,我們不禁會發現:聖經其實也大量談論這些內容。聖經談恐懼。聖經談憂慮。聖經談憤怒。聖經談羞恥。聖經談婚姻。聖經談親子關係。聖經談孤單。聖經談苦毒。聖經談饒恕。聖經談盼望。換句話說,聖經從來不是一本與人性無關的書。
因此,問題並不是:「聖經關不關心人的心理?」而是:「心理學與聖經應該如何對話?」
心理學不是救恩
很多基督徒之所以抗拒心理學,背後往往有一個擔心:心理學會不會取代基督?這個擔心並非毫無根據。歷史上確實有一些心理學理論建立在無神論世界觀之上,甚至認為宗教是一種心理現象,或者認為人不需要神也能夠解決所有問題。如果心理學真的這樣主張,基督徒當然需要謹慎分辨。但另一方面,我們也需要避免另一個極端。
因為大多數心理學研究並不是討論:人如何得救。而是在研究:人為什麼會焦慮;為什麼會憂鬱;為什麼會形成某種行為模式;為什麼童年經歷會影響成年後的關係;為什麼創傷會長期影響一個人的情緒與身體。這些問題與救恩問題並不完全相同。心理學不能赦罪。心理學不能使人重生。心理學不能取代十字架。這些事情只有基督能夠完成。但心理學有時能夠幫助我們理解:受傷的人為什麼會這樣受傷。
心理學與醫學有什麼不同?
如果一個基督徒得了肺炎。我們會不會叫他不要看醫生?不會。我們會鼓勵他:禱告;也看醫生;也按時吃藥。
為什麼?
因為大家都明白:醫學研究的是神所創造的身體。醫生研究身體運作規律,並不代表醫生取代神。同樣地,心理學研究的是神所創造的人。研究思想、情緒、行為與關係,也不自動等於敵擋神。研究人,不等於敬拜人。使用心理學,也不等於取代神。
耶穌比任何心理學家更了解人
事實上,若認真思考,我們會發現:最了解人性的,並不是現代心理學家。而是耶穌。
耶穌知道:人害怕被拒絕;人容易自欺;人喜歡比較;人渴望被愛;人會被羞恥感捆綁;
人會用外在表現掩蓋內在空虛;人需要關係;人需要歸屬感。這些都是現代心理學不斷研究的主題。當然,心理學無法取代聖經。但有時候,心理學能夠幫助我們更細緻地理解聖經所描述的人性。就像顯微鏡不能創造生命,卻能夠幫助我們更仔細地觀察生命。
教會歷史上的誤解
有時候,教會對心理學最大的誤解,是把所有心理問題都屬靈化。例如:一個人長期憂鬱。有人立刻說:「你信心不夠。」一個人經歷嚴重創傷。有人說:「你禱告不夠。」一個人出現驚恐症發作。有人說:「你沒有交託。」
這些回應雖然可能出於善意,卻未必真正幫助當事人。想象一個孩子從小長期被虐待。
長大以後出現嚴重創傷反應。夜夜失眠。充滿恐懼。無法信任別人。如果教會只告訴他:
「你要多禱告。」問題真的解決了嗎?還是我們忽略了他的傷口?
事實上,聖經從未否認人的痛苦。詩篇充滿哀傷。耶利米曾經哭泣。以利亞曾經灰心求死。約伯長期陷入痛苦。神並沒有責備他們軟弱。神反而進入他們的痛苦之中。
心理學最大的價值
心理學最大的價值,也許不是告訴我們如何取代神,而是幫助我們更理解人,理解人的有限,理解人的軟弱,理解人的成長過程,理解創傷如何影響生命,理解關係如何塑造人格,理解羞恥、恐懼、憤怒與悲傷如何影響行為,這些理解並不會削弱福音。相反地,有時候它讓我們更有能力實踐福音,因為當我們更理解人的痛苦,我們也更能夠陪伴受苦的人。
需要分辨,也需要謙卑
當然,基督徒不應該無條件接受所有心理學理論。就像我們不會無條件接受所有哲學、政治思想或社會理論一樣。心理學並非絕對真理,聖經才是最終權威。因此,我們需要分辨。哪些理論與聖經一致?哪些部分需要修正?哪些觀察值得學習?哪些世界觀需要拒絕?這是一種成熟而健康的態度。既不盲目接受。也不全盤否定。
結語:幫助受傷的人
這些年來,我越來越覺得:關於心理學與信仰的討論,最終不只是知識問題,而是一個牧養問題。當一個弟兄長期陷入憂鬱;當一個姊妹經歷創傷;當一個家庭瀕臨破裂;當一個青少年被焦慮困住;教會真正需要問的問題或許不是:「這是心理學問題還是屬靈問題?」而是:「我們怎樣更好地理解他,並幫助他?」
如果心理學能夠幫助我們更理解受傷的人;如果心理學能夠幫助我們更有效地陪伴痛苦的人;如果心理學能夠幫助我們更有智慧地實踐愛人如己;那麼它未必是福音的敵人。
心理學不是福音。心理學也不能代替福音。但它有時可以成為一個工具。幫助我們更理解神所創造的人。而最終,無論是心理學還是輔導學,真正的目標都不應該是高舉人,而是幫助人活出神原本創造他們的樣式。
因為神關心人的靈魂。神也關心人的心靈。而教會若要服事人,就需要同時理解這兩者。
